[ 分享 ] 游莉訪談 part.2 - 世界無視被賦予的意義,兀自存在,無法描述



All That is, 2015, archival pigment ink print

亦安畫廊台北「游莉 You Li − All That is」將於本週六12月12日下午三點開幕。
以下分享游莉訪談下半段,上半段詳細內容請見 游莉訪談 part.1


Y
-游莉
H-黃亞紀

H:就像你講到集中營天花板的作品,我想這個歷史可能是更宏觀的。而且那種旁觀的感受特別強烈。

Y:一旦我把這個意義說出來,比如說這張照片在哪拍的、或者我為什麼拍,大家理解的就會不一樣。但即使你不知道而只是單純觀看畫面時,很多事情就是被隱藏的。我認為,這其實跟我在拍攝時的狀態是蠻像的,即意義可能是在背後,但攝影那一瞬間,它一直是表象的。萬物都是個人的感知,我所見的是我能見的,攝影是關於你如何理解世界,所以我不願意成為言之鑿鑿地去說一件事情的攝影家,我反而覺得應該拒絕給予一個簡單的答案。那種攝影我總覺的有一點牽強,好像在企圖推銷一個想法,有一點可疑。

H:你作品的感覺比起攝影,更像是文學。

Y:我非常喜歡閱讀。我喜歡雷蒙德・卡佛(Raymond Carver),喜歡卡繆(Albert Camus),喜歡安部公房,夏目漱石我也蠻喜歡的。小時候,看夏目漱石會哭,哭得很慘,但是可能年紀大了以後,更喜歡卡佛那類多些,因為感覺他什麼都沒有說,卻又好像在說著什麼,他的可讀性反而並不在文字裡。文學總有些東西無法總結出來,我覺得攝影若能達到這個境界就蠻好的,你能看到一個東西,然後又有一些東西是無法言喻的。

我最開始拍〈寂靜的緯度〉的時候,是看了契訶夫(Аnton Chekhov)的《薩哈林旅行記》,就是他去採訪那些流放的人,書裡描寫的就是他路途上的種種,我特別感覺他寫的那些風景跟北方風景是一樣的,像是文字版的列維坦 ( Levitan ),所以當時就很希望去看一看,最後完成了〈寂靜的緯度〉。

然後因為高中時開始看村上春樹,他的《發條鳥年代記》中描寫日本和蘇聯的一場戰役,諾門罕戰役,今天就在內蒙和蒙古的交界,所以我特地去了那裏。你記不記得有一張坦克,上面掛了好多衣服,就是在那個地方拍的。諾門罕戰役應該是日本陸軍史上最大的敗仗,現在它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村子,然後有一個關於這場戰役的小博物館-與其說博物館,其實也只有一間活動房。我去的時候博物館看門的人不在,沒人開門,我就只能在院子裏轉一轉,然後院子裡就有一個坦克,看門人的衣服就晾在那輛坦克上。在我去到一個地方以前,我感覺的都是別人的經驗,別人給你的故事。一旦你親自去了以後,故事就變成你自己的,會有不同的體會。

但是,世代如同年齡,也會有所改變。昨天我與幾個攝影家朋友在聊水谷吉法,後來又談到深瀨昌久,我當時就覺得好像烏鴉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,現在變成小鸚鵡這種時代-烏鴉那種厚重、乘載很多東西的那種形式,現在已經被這種明快、撞色的東西取代了。如同閱讀芥川龍之介的人越來越少,現代的人好像不太去專註一個相對來說比較沈重的東西。

H:沈重的東西一定不是所有人能夠接受的,但它經常會變成經典。如何在這個時代的明快視覺中加上深刻的思維,確實是現在攝影家最重要的命題。

Y:我拍這個系列的時候寫了一句話:「世界無視被賦予的意義,兀自存在,無法描述。」我覺得這就是我拍攝〈All That is〉想要的感覺。布希亞(Jean Baudrillard)曾說:不是你在看這個東西,是這個東西在看你,或者不是你需要它而是它需要你。可是我覺得其實世界並不需要你,世界根本不在乎你,而且更關鍵的是,世界不只不在乎你,它甚至不在乎它自己。就是這樣一個狀態,自然,冷酷,從容不迫。

攝影其實真的沒有辦法去描述一個東西。攝影真的只是你個人的一個視點而已。



[ Upcoming Exhibitions ]

游莉 You Li− All That is
大野智史 Satoshi Ohno.桑田卓郎 Takuro Kuwata − Come after Magic
2015.12.12 – 2016.01.09
Opening reception | 2015.12.12 Sat. 3pm
亦安畫廊台北 aura gallery taipe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