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ecember 2015

游莉訪談 part.1
All That is - 
表面的和背後的,這世界其實不具有被我們認知的義務



All That is, 2015, archival pigment ink print

亦安畫廊台北即將於本週六12月12日舉辦「游莉 You Li − All That is」。「All That is」是游莉最新攝影系列,一如前系列拍攝東北風景的紀實攝影,帶有一安靜、輕盈的氣質。游莉這次聚焦探尋她個人歷史與世界歷史中那些細小的環節,細膩勾勒出生活中的平凡與不凡。以旁觀者的角度,游莉娓娓述說影像背後的故事,單純傳遞出一種似由生、或死延伸出的平靜。

以下分享游莉訪談上半段,後續內容將於明日發佈:


Y
-游莉
H-黃亞紀

H:這次〈All That is〉好像與過去有點不同,包括拍攝地點,不再是中國幾個城市,好像也包括了你去年在北歐參展(「Performance and Imaginations : Photography from China 1911-2014」,挪威Stavanger Art Museum)時所拍攝的照片?

Y:是,很多地方,我想有些攝影家到了某個階段以後,可能比較不會再侷限在某一個主題、某一個地點上。這的確與年紀、經歷都有關係。我也到了這樣的階段,開始放掉某些東西。

H:我感到除內容不同外,好像在明快的同時,更又加入了哲思進去。這是我作為一個觀者的感覺。

Y:這次的作品或許與過去相比,相對來說是比較明快、比較高調的。雖然調子比較明快,但是圖片的背景信息不盡如此,比如說拍攝天花板那張照片,其實是在集中營裡拍的。油漆都剝落了,我看到那剝落的油漆,當下就有一股感受,我猜想那個天花板,一定目睹了許多駭人、我們無法想像的事情,所以它才會變成那樣的。

開篇第一張就是一種樹的疾病,還有小貓頭鷹的那張,其實是在一個墓地裡拍的,而且是一個完全安葬小孩的墓地。另外有張人物,其實是拍攝我的母親,一個人站在那裡,也是在我親人去世的時候拍的。也有很多照片就是日常中的、不具有事件性的,我覺得其中有種無意義的魅力。

我只是感到,我們所見的和真正的世界那種偏差,這幾年看世界的眼光有一點變化:我會懷疑我所看到的東西,表面的和背後的,這世界其實不具有被我們認知的義務,我們每個人看到的東西其實不能完全被稱作真實,兩者之間是脫節的。我們所看到的,很可能就只是我們的一個視點,這種東西是非常片面的。

H:所以這個轉變,可以說是你拍攝前面幾個系列:〈寂靜的緯度〉、〈喀什噶爾〉後的一個心得嗎?

Y:對,我覺得肯定是跟原來有關,因為畢竟你長時間關注一個東西。這就像寫論文,你會找很多很多論據去證明你的論點,但是時間長了你會突然停下來,會覺得這種慣性會不會很可疑?你的目的會不會很可疑?為什麼執著於某一種物或者想法,而不是另一種?最終,是你的出發點決定了你看東西的那種片面性。

H:所以你會覺得,〈All That is〉算是你對紀實攝影的一種說反思,甚或是告別嗎?我覺得好像還蠻看到一個新的游莉、新的走向的感覺。

Y:對,心態會有變化。你長時間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,你不得不有時候停下來思考。現在大概更多的從文學的,哲學的角度去想一些問題,可以不是寫實的,可以是寫作的。

H:我覺得這批作品具有哲學的意涵在。可能就意識來說,你就已經帶有那種感覺。

Y:觀看本身就是這樣,當我們在觀看,那個過程當中就已經是攝影的那個部分我時常會想,我看到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,很多局部的東西,渺小一點的東西。我覺得沒有辦法,也沒有必要再向裡面附加任何意義。

H:我對這些作品的感受,就是單純的「生」。

Y:說是卑微之神或是什麼都好,生物、昆蟲、貓的出生、人的過世、母親的孩子。我已經不需要再像以前那麼執著在某一個點上。也可以這麼說,當我離日常更近一點,思想與體驗或許更抽象了。

有時候在作品完成以前,我自己未必能窺見全貌。當下就是這樣難解的,在過去以後再回過頭看,你才能意識到在那個時間你究竟經歷了什麼。好像只有在時間線上偏脫了那麼一點時,才可能會看得更清楚一點。過去的我更在意空間,我必須好像跳出某一個地點然後再回去看那一個地點。但是現在的我更在意時間,好像跳出那個時間然後再旁觀曾經過去的那段歷史。一個個人日常的歷史。

 


 

[ Upcoming Exhibitions ]

游莉 You Li− All That is
大野智史 Satoshi Ohno.桑田卓郎 Takuro Kuwata − Come after Magic
2015.12.12 – 2016.01.09
Opening reception | 2015.12.12 Sat. 3pm
亦安畫廊台北 aura gallery taipe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