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 分享 ] 嵩山讀畫− 藝評家石建邦談尹朝陽



尹朝陽 Yin ZhaoYang,無題,2015,布面油畫,120 x 150 cm

嵩山讀畫−
藝評家石建邦談尹朝陽
《東方早報·藝術評論》2015.04.29

鄭州嵩陽書院門口,有一塊「大唐碑」,唐代徐浩書寫的隸書碑。碑的底座、碑身加上雲盤,有八米多高。那碑建於公元715年,距今剛好1300年。今天看上去,兀自直插雲霄,高大,震撼。我把照片發給朋友們看,伍勁問,怎麼個大法?我說,其實也不是很大,但讓人感覺非常非常的大。老伍笑了,他是聰明人,懂我的意思。

經常看到許多建築和雕塑,體量上很大,巨大無比。但,我們感覺不到它大在哪裡。或者,我們是感覺了它的大,承認它很大。但,覺得大而無當,空洞單薄,沒有份量。因之這種大也就失去了意義,甚至覺得滑稽,庸俗可笑。 「大褲衩」、「大笨蛋」等等,大概都屬此類。

十幾年前,曾去北京一位老先生家裡買陶俑。給我們看一匹馬的時候,老人脫口而出,這是偉大的唐朝,一臉尊敬。他說,只有唐朝的東西才當得起偉大兩字。隨手又拿起一個仕女,很小,他輕輕放在案頭,讓我們觀賞。老人說,這個仕女雖小,但你看她滿臉自信,那精氣神同樣偉大,那是叫小中見大。可見這偉大,並不在體量上,更在細節處。一味好大喜功,蠻幹求大,往往醜陋不堪。

這道理,其實畫也一樣。現在很多大畫,真是「大」啊。但,除了大,整個畫蒼白無力,神形渙散。有的簡直滿紙荒唐,不知所云。還有個別妄人的大畫,直接就是在嚇唬你。你看歷史上公認的中外名畫,哪張是以大取勝的? !

有好多次,尹朝陽在我面前誇他的家鄉嵩山如何如何的好,邀我有時間去那裡轉轉。他還專門寄來專家寫的《嵩山古建》一書,表示不是吹牛,誠意可鑑。我一來由於長期以來少林寺給我的「誤導」,誤以為嵩山就是少林寺,少林寺就等於嵩山。二來自小島民心態,坐井觀天。潛意識裡,那中原與我,簡直是與夏蟲語冰的意思。反正,支支吾吾,搪塞推託,一直沒有成行。

這一次,老尹乘回省城舉辦畫展之際,又鄭重託付發小陳征打來電話,再次邀約嵩山之行。陳征說,畫展下午開幕,應付一下就行,我們明天一早就上嵩山,在那裡待兩天,看看山林和寺廟,包你不後悔。怕我猶豫,又說孫良老師,了了,小梅,還有明放也來,都是自己人。這麼盛情細膩,我若再推託,就有點「操蛋」的意思了。於是,就有了這次奇妙的嵩山之旅,也有了對這塊唐碑的感觸。

到得嵩山,下榻於永泰寺旁的永泰淨舍。這永泰寺就大有來頭,開建於北魏,公元521年孝明帝為妹妹明練公主祝發為尼而建,初名明練寺,唐代因祀永泰公主,改稱永泰寺,是佛教傳入中土後的第一座尼僧寺院。下午我們一行,先去寺後山上觀拜了唐代佛塔,塔身古樸蒼勁。可惜還有一座磚塔已在上世紀三四十年代倒塌,否則雙塔映照,何等瑰偉。翌日一早,獨自溜進永泰寺裡面,瞻仰從印度帶來種子的千年名木——挲羅樹,和那棵古楊樹,晨曦中披上新綠。也許信仰的力量就如此樹,歷經波劫,兀自生生不息。

朝陽兄又帶我們去轉附近的太子溝,領略嵩山的雄奇偉岸,那巨石塊壘於溝中,與險峻的山崖形成對照。時值桃花盛開,點綴其間,不由得讓人記起白居易「人間四月芳菲盡,山寺桃花始盛開」的名句,放在這裡,貼切極了。老尹站在山口一處巨石突兀處,手指對面巍峨崢嶸的山崖,他在這裡曾對景抒情,現場寫生。 「對著它不知畫過多少回了,每次都覺得不過癮。」石頭縫裡,至今還灑落有他的油彩,斑斑點點,想見用力之勤。

到了嵩山才知道,這裡到處是文物古蹟,即使不去少林寺,山上的寺廟佛塔都讓你看不完。兩天裡,除了嵩陽書院、永泰寺和太子溝外,我們還觀瞻了少室闕、嵩岳寺塔、法王寺等名勝,處處感慨。這種特別的體會,不是幾句話說得清楚的。這「中嶽嵩山」的地位,在歷史上也不是亂給的。這麼看,我自以為找到了老尹畫裡的源頭活水。難怪他近十年來畫風丕變,敢於跟自己的過去「翻臉」。

拜山歸來,匆忙殺到西子湖畔,陪朋友去再看黃賓老的《畫之大者》展覽。賓翁的畫也不大,卻渾厚華滋,有咫尺千里之勢,意境悠遠中帶出一股恣肆狠勁。原來這“畫之大者”,超越表面形相,乃在統攝造化的心田裡栽出新苗,做出文章來。


尹朝陽作品現正於亦安畫廊台北「讀畫 Paintings Reading」展出,展至5月9日,歡迎大家親臨賞畫。



[ Current Exhibition ]
讀畫 Paintings Reading
2015.04.18 – 05.09
亦安畫廊台北 aura gallery taipei

[ Upcoming Exhibition ]
李濤 Li Tao − 我們 Sapiens
2015.05.16 – 06.27
亦安畫廊台北 aura gallery taipei